许江：精神远游者返乡之后

2007-03-21 09:21:12 　　来　源：新快报

　　■文/钟刚

　　许江拥有众多的头衔，他是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浙江省文联主席、浙江省美术家协会主席、中国美术学院院长。但是，作为一位作品展览者，在画作面前，在艺评家眼中，许江在根本上，仍是一名艺术家，并且和其他艺术家面临的问题，没有二样。

　　一个世纪以来，中西文化的碰撞，始终是横亘在中国现代文化建设中的大课题，而许江的艺术之路可以视之为对此的个体式探索和解答。上世纪80年代末，许江留学德国，在此期间，他进行了大量的跨媒体试验，体验了观念艺术的多种形态。然而在此后的数年中，他的身上却呈现出一种双重的回归：在思想上是从西方艺术学问向中国传统学养的回归，就作品而言是从跨媒体的形态试验向绘画直观表达的回归。如他本人所说，这一历程是“精神远游者的返乡”。

　　2月13日至3月5日，“远望·许江的绘画”展览在广东美术馆展出，许江自上世纪90年代初至今创作的两百余幅绘画力作得以完整呈现，而作为一名精神远游者的回归性，在作品中得到了最充分地体现。但是，经历十数年中西撞击和磨砺的许江，两种文化的差异比较以及磨合发展，已经并不是最亟待解决的，许江和众多的从艺者面临更多的是艺术的本体问题：艺术家如何越过艺术的核心命题？创作者怎样从困惑中走出来？

　　许江此次展览分为四部分：《世纪之弈》、《历史的风景》、《被切割的远望》以及《葵园》系列，按照时间顺序展示了思想者返乡的过程。如果说，许江面对的表象，是西方文化冲击的困惑，是作为外来媒介的画布对传统山水创作环境的侵蚀，那么，作为个体创作者的许江，真正难以挣脱、无法一步飞越的，其实演变成“画与思”的问题。比如《葵园》系列，位于大厅里的向日葵，在观看过程中就会发现，非得要拉开适当的距离来看。近距离看，画的筋骨出来了；但是远一点，血肉就显出不足。《水云间》的黑白大效果出来了，但是有几幅要近看才出这个效果，远一点看就有不足。远和近的两种不同效果，作品透过距离所表露出的破绽，实际上早在该展在北京展出时，就被吴冠中先生识破：“我们应先到一个意象世界里去，然后再到具体的‘形’里边去，而不应该是这样反过来的效果。感性、理性，你两者都很清晰，有时两者融合，有时又两者冲突，冲突时往往理性强于感性，或者说感性被理性压了一点。”《葵园》系列是许江相对成熟的作品，但是感性与理想，画与思的关系，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处理好。两者的关系是微妙的，思有过之，画作会僵硬无生气；思之不及，画作也会轻盈而无根基。这是许江所承认的问题，并且已经意识到。不过，这其实已经不仅仅涉及一个作品的点评，“这个问题同时还涉及到如何看画的问题，我们面对这样一个时代，绘画何为？绘画坚持什么？什么是绘画最重要的内涵？”许江说。

　　感性还是理性？作为创作者，两者都要把握清晰，有时两者融合，有时又两者冲突，冲突时往往理性强于感性，或者说感性被理性压了一点。很显然，艺术的最重要的感觉，还是归于感性的，感性之后，才有理性。

　　这一点在《被切割的远望》也体现得非常明显，针对《桥》这个作品，掌握得当的话，第一眼不应让大家感觉到桥，而是让大家感觉是在一个非常独特的境界当中，诗的境界之中，然后是桥。中国古典的命题中有“意在笔先”之说，“意”应当是在人与物相融相即时，从心里给出一个饱满的感受，意应在前面，同时意又落在形象中。而“意”是需要把握“度”的，过之，则会出现《葵园》的远近型病症。许江的创作过程，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在对这一命题进行思索，这已不再是中西二元对立的问题，作为一个创作个体，摆在面前的是如何从观念向架上回归，从象征向直观回归。从天空回到大地，返乡者许江需要耗费更为巨大的精力去予以解答。

　　任何一名优秀的创作者，都是具有问题意识的，都是从反省与批评中走出来的，在200多件作品中，许江从《世纪之弈》中的弈者向望者的方向进行积淀、转变和成长。同时，返乡者许江也面临着图像时代受众层面的阅读障碍，一个新出现的、另外的问题。在当下，有相当一部分人，对绘画自身的美，绘画的那个绘画性，绘画打动人的那种具有生命的东西丧失了感觉，对整个绘画的品赏能力、理解能力和对美的感受力在下降。一部分人满足于技巧表现，把画画得漂亮，却缺少内在的东西。一部分强调观念的人们一看到绘画形态就觉得过时了，失去了品赏阅鉴的耐心，图像成了符号，读图代替了品画。这两方面都存在着在绘画中如何存持美的灵魂，同时这种美的灵魂如何活在今日生活中，这些提问，无疑对艺术创作是一个危险的信号，让许江不得不重视并思考。

　　许江实现了精神上的回归，一个远游者找到了自己的内心的文化家园，但是，画与思的问题，图像时代阅读的障碍等大量新问题的生发，不禁使我们恍然，已经完成的“回归”，何尝不是又一次新的出走？